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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明园残简

02月 5th, 2006 Permalink

一  读圆明园,如同读一册简牍散佚的残简,断章残句,我无法标点。  她原本是一篇美文,行云流水的音律,跌宕平仄的韵脚,朗之吟之,如痴如醉。  读圆明园,如同读一串玑珠丝裂的玉链,遗珍散珠,蒙尘染垢,我捧玉心焚。  她原本是一身珠光宝气,晶莹剔透,夜光四射,蓝石霓虹。抚之捻之,如梦如幻。  雨果从巴黎圣母院走来读她,他如痴如醉了:“一个近乎超人的民族所能幻想的一切都汇集于圆明园。只要想象出一种无法描绘的建筑,一种如同月宫似的仙境,那就是圆明园。假定有一座集人类想象力之大成的灿烂的宝窟,以宫殿庙宇的形象出现,那就是圆明园。如果不能亲眼目睹圆明园,人们就在梦中看到她……”  如今我却不能读到她,不能在梦中看到她。  1860年10月的那一天,雨果看到“两个强盗走进圆明园,一个抢了东西,一个放了火。在历史的面前,这两个强盗,一个叫法兰西,一个叫英吉利。”  1860年10月的这一天,简毁珠散,日月无光。  我梦中的圆明园哟,我捧玉心焚的圆明园!    二  这儿叫“大水法”,那是老佛爷们给它的称呼。西洋人叫“喷泉”,一个很文明的名词  大水法,圆明园最壮观的喷泉。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铜狮,头顶喷出七层水帘;菊花形椭圆喷池中心的梅花鹿,鹿角喷玉枕纱厨水八注,两侧十只铜狗从口中喷出水柱直射鹿身,溅起层层浪花;左右那两座十三层的方形喷玉枕纱厨水塔,塔顶与四周八十八根喷管交织成网。若喷泉全部开放,有如山洪爆发,声闻里许。  当年,老佛爷们坐在对面的“观水法”观赏这个奇景;英国那个“文明”的使臣马戛尔尼,也在这儿瞻仰过水法奇观。他觉得这奇观不应该在不文明的大清帝国,他觉得中国人不配享受这大水法。这大水法应该搬到英吉利去叫大喷泉,如同将香港掳掠到米字旗下,那美丽的海湾就取了那位女皇亚历山德丽娜的名字,叫做维多丽亚湾。  于是,英吉利开来坚船利炮就这样做了,四千英军闯入这宫廷禁地,珍宝财物抢掠一空,焚火三天,烟尘蔽日。万园之园,顷刻化为劫灰。  如今的大水法,孤寂在一片苇丛之中。  如今的大水法,那石龛式门洞如同一颗不屈的头颅,如同一副不倒的铮铮铁骨,昂然屹立在翠绿的苇丛。  它不会流泪了,喷泉早已干涸;它不会声如山洪了,它已喉干嗓哑。 我百年蒙屈的大水法哟,我撕肝裂胆的大水法!    三  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你,一米见方的一尊大石雕。当年你应该嵌砌在那册简牍的哪一个部位?  无论你嵌砌在哪一个章节,无论你组合在哪一个句子,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标点,你都是那样的和谐,那样的完美。  我在天莫道不消魂安门城楼上见过你,我在天坛祈年殿外见过你,还有华表,还有金水桥。你的学名叫汉白玉。  汉白玉,白如雪,洁如玉,一个多么圣洁的名字。一见到你,我就在心里呼喊,你是一们堂堂正正的中国汉字。你裂身为二,你宁为玉啐,不作瓦全。你躺在大地母亲的怀里,你仰面朝天,经受着一个多世纪风风雨雨的洗刷,仍然棱角分明,你孤身自守,展示着百年前的愤怒。  有小草与你为伴,绿茵衬托出你威武不屈的英姿,牵牛花爬进你崛裂的伤口,你就有了生命,你是一种精神,你是历史的铁证,你是中华儿女不屈的身子骨。  我摄下你的身影,我把你珍藏在我的画册里,我把你嵌砌在我的这篇简牍里,你是最美的一个标点一个句子。  我白如雪洁如玉的汉白玉哟,我宁为玉碎的汉白玉!      

 读圆明园,如同读一册简牍散佚的残简,断章残句,我无法标点。
 她原本是一篇美文,行云流水的音律,跌宕平仄的韵脚,朗之吟之,如痴如醉。
 读圆明园,如同读一串玑珠丝裂的玉链,遗珍散珠,蒙尘染垢,我捧玉心焚。
 她原本是一身珠光宝气,晶莹剔透,夜光四射,蓝石霓虹。抚之捻之,如梦如幻。
 雨果从巴黎圣母院走来读她,他如痴如醉了:“一个近乎超人的民族所能幻想的一切都汇集于圆明园。只要想象出一种无法描绘的建筑,一种如同月宫似的仙境,那就是圆明园。假定有一座集人类想象力之大成的灿烂的宝窟,以宫殿庙宇的形象出现,那就是圆明园。如果不能亲眼目睹圆明园,人们就在梦中看到她……”
 如今我却不能读到她,不能在梦中看到她。
 1860年10月的那一天,雨果看到“两个强盗走进圆明园,一个抢了东西,一个放了火。在历史的面前,这两个强盗,一个叫法兰西,一个叫英吉利。”
 1860年10月的这一天,简毁珠散,日月无光。
 我梦中的圆明园哟,我捧玉心焚的圆明园!
  

 这儿叫“大水法”,那是老佛爷们给它的称呼。西洋人叫“喷泉”,一个很文明的名词
 大水法,圆明园最壮观的喷泉。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铜狮,头顶喷出七层水帘;菊花形椭圆喷池中心的梅花鹿,鹿角喷玉枕纱厨水八注,两侧十只铜狗从口中喷出水柱直射鹿身,溅起层层浪花;左右那两座十三层的方形喷玉枕纱厨水塔,塔顶与四周八十八根喷管交织成网。若喷泉全部开放,有如山洪爆发,声闻里许。
 当年,老佛爷们坐在对面的“观水法”观赏这个奇景;英国那个“文明”的使臣马戛尔尼,也在这儿瞻仰过水法奇观。他觉得这奇观不应该在不文明的大清帝国,他觉得中国人不配享受这大水法。这大水法应该搬到英吉利去叫大喷泉,如同将香港掳掠到米字旗下,那美丽的海湾就取了那位女皇亚历山德丽娜的名字,叫做维多丽亚湾。
 于是,英吉利开来坚船利炮就这样做了,四千英军闯入这宫廷禁地,珍宝财物抢掠一空,焚火三天,烟尘蔽日。万园之园,顷刻化为劫灰。
 如今的大水法,孤寂在一片苇丛之中。
 如今的大水法,那石龛式门洞如同一颗不屈的头颅,如同一副不倒的铮铮铁骨,昂然屹立在翠绿的苇丛。
 它不会流泪了,喷泉早已干涸;它不会声如山洪了,它已喉干嗓哑。
我百年蒙屈的大水法哟,我撕肝裂胆的大水法!
  

 不知道应该怎样称呼你,一米见方的一尊大石雕。当年你应该嵌砌在那册简牍的哪一个部位?
 无论你嵌砌在哪一个章节,无论你组合在哪一个句子,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标点,你都是那样的和谐,那样的完美。
 我在天莫道不消魂安门城楼上见过你,我在天坛祈年殿外见过你,还有华表,还有金水桥。你的学名叫汉白玉。
 汉白玉,白如雪,洁如玉,一个多么圣洁的名字。一见到你,我就在心里呼喊,你是一们堂堂正正的中国汉字。你裂身为二,你宁为玉啐,不作瓦全。你躺在大地母亲的怀里,你仰面朝天,经受着一个多世纪风风雨雨的洗刷,仍然棱角分明,你孤身自守,展示着百年前的愤怒。
 有小草与你为伴,绿茵衬托出你威武不屈的英姿,牵牛花爬进你崛裂的伤口,你就有了生命,你是一种精神,你是历史的铁证,你是中华儿女不屈的身子骨。
 我摄下你的身影,我把你珍藏在我的画册里,我把你嵌砌在我的这篇简牍里,你是最美的一个标点一个句子。
 我白如雪洁如玉的汉白玉哟,我宁为玉碎的汉白玉!